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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南大

或许你此刻正行色匆匆地穿过杜厦图书馆前空旷的广场,耳机里放着节奏紧凑的音乐,试图用高昂的鼓点隔绝周遭的喧嚣;或许你刚从某个写满晦涩板书的课堂上走出来,正揉着酸涩的眼睛,盘算着今晚要在自习室熬到几点,才能把那一长串的文献啃完。

你好啊,尚未谋面的陌生人。如果你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个关于“如何生活在南大”的标准答案,很抱歉,我手头并没有这份攻略。但是,在微凉的晚风中,我愿意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一个在别人眼中看来,还算得上所谓“优秀”的故事。

很巧,作为2022级的本科生,我的故事是从鼓楼校区开始的。那是一座有着厚重历史底蕴的老校区,青砖黛瓦,面积不大,却稳稳地承载了我青春里最仓皇,也最珍贵的记忆。

初踏入这片氤氲着江南水汽的广袤学府时,我其实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异乡人。我的行囊里,暗藏着一场在北方酷夏里惨痛折戟的溃败。走在古朴宽厚的梧桐树下,看着周围那些闪闪发光、仿佛生来自带导航仪的同龄人,我常常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晕眩。那个名为“优绩主义”的幽灵,曾将我十八岁的骄傲击得粉碎,如今又在这南方的校园里悄然复活。

那时,我对“生活在南大”的理解是狭隘且充满压迫感的。我以为它意味着一份用各类奖学金和高分填满的履历,意味着不能行差踏错半步。我连呼吸都带着功利的回音,生怕一旦松懈,就会被这座慕强的校园无情抛弃。

所以,我的大一,几乎是在疫情的封锁与无休止的“内卷”中度过的。我至今依然清楚地记得,那时的我,竟然会因为清晨不是宿舍里第一个睁开眼、第一个下床的人,而陷入深深的惶恐;一次线性代数期中考试的失利,就能轻易击碎我所有的防线,让我在无数个日夜里郁郁寡欢。

那段时间,我几乎切断了所有的社交。连高中时最热爱的、曾让我在阳光下肆意流汗的篮球,也被我默默锁进了柜子的最深处。我的生活缩成了毫无生气的“三点一线”。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是身处一条湍急的河流,我觉得自己哪怕只是停下来喘一小口气,都会被汹涌的浪潮无情地吞没,被旁人狠狠地甩在身后。

但命运终究是仁慈的。它在这片逼仄的焦虑中,为我投下了一束光——我遇到了几个极其温暖的室友。

我这个人,外表看着大大咧咧,骨子里却藏着怯懦。别人随口的一句玩笑话,我都会在深夜里反复咀嚼,暗自揣测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说得简单一点,那是一种深深嵌在性格里的敏感与自卑。可是,他们看穿了我的笨拙,并用最柔软的方式接住了我的坠落。

当我因为绩点愁眉不展时,他们会二话不说,拉着我推开宿舍的门,去长满梧桐的街道上吹一吹南京夜晚的凉风;我们曾在鼓楼古朴的星光下,天马行空地畅谈着遥远而又迷茫的未来;他们也会在期末考前那个令人绝望的熬夜复习夜里,像变戏法一样,默契地递给我一罐冒着冷气的冰镇啤酒。

也就是在那些裹挟着麦芽香气和兄弟笑骂声的深夜里,我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最后也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大一的生活。

可是,相遇似乎总是为了铺垫一场告别。

大二那年的夏天,蝉还在树上叫的正欢,一场悄无声息的离别便猝不及防地降临。随着大巴车引擎的一阵沉闷轰鸣,我们连同着杂乱的行李,被一起塞进了从鼓楼搬迁至仙林的车厢。车窗外,江南特有的氤氲水汽把玻璃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而车厢内,却早已弥漫起一种无声的告别。

因为专业的分流,青春的轨道在这里不可逆转地劈了岔。我和那些曾在鼓楼的星光下陪我吹风、在深夜里递给我冰镇啤酒的兄弟们,终究还是被岁月的列车送往了不同的站台。

当我独自推开新宿舍的门,看着空荡陌生的床铺,听着新室友之间为了打破尴尬而进行的小心翼翼、客气拘谨的寒暄时,我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了“成长”的冰冷质地。成长,原来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剥离。它生硬地把你从最熟悉、最温暖的庇护所中连根拔起,强迫你在一个全新的、略带寒意的地方,重新学着一个人扎根。

也就是在那个秋风里揉着桂花香气的季节,我终于试着放下紧绷的神经,重新捡起了被搁置许久的篮球。

在新舍友的鼓励和怂恿下,我开始去数学男篮训练(因为天文没有男篮),在那里,我遇到了一群鲜活、热烈、甚至灵魂有趣得有些“抽象”的学长。篮球撞击塑胶地板的清脆闷响,一点点填补了我内心的落寞。我开始和这群兄弟们一起在烈日下奔跑,一起在深夜的烧烤摊前大快朵颐。

这支球队,给了我太多在书本里学不到的、足以让我热泪盈眶的记忆。我依然记得在一场体力透支的苦战中,我们仅仅六个人咬着牙,死战不退,硬是拖着灌铅的双腿扛到了终场哨响;我记得在遭遇不公、被篮协的某些规则“做局”暗算后,我们在场下攥紧拳头、红着眼眶的愤怒与不甘;我也记得,当夏天的风再次吹过炜华体育场,学长们收拾行囊准备毕业时,那个夹杂着汗水与不舍的用力拥抱。

这些带着泥土和汗水气息的经历,让我重新触摸到了青春该有的粗糙与滚烫。它们让我明白,“生活在南大”不仅有排名和绩点,还有那种哪怕知道赢不了、也要为了兄弟扒下对手一层皮的血性。

我发现,在这里,你当然可以做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闪闪发光的攀登者:你可以一头扎进浩瀚的书海深处,与晦涩的真理彻夜长谈;你可以沉浸在大活的熙攘中,在追光灯下排演一场酣畅淋漓的话剧;你也可以在落日余晖下的球场上肆意奔跑,让荷尔蒙伴着紫金山的晚霞一同燃烧。

但如果你觉得疲惫,如果你并不向往那些世俗意义上的“金光闪闪”,你依然在完美地“生活在南大”。你完全可以选择一条不那么喧哗的轨迹:你可以花一整个没有早八的清晨,坐在幽静的角落里读一本绝对不会考的旧书;你可以用一下午的时光,去寻访校园里流浪猫的领地,在它们的呼噜声里消磨岁月的边角料;你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九乡河畔,静静等待一场从远方吹来的长风。

我们在同一片星空下,在这片星空下,有人注定要做划破长空的流星,就一定有人是被温柔留存的晚风。所谓的“偏航”,很多时候只是你在寻找那个独属于自己的调弦频段。

那段日子,我的生活仿佛被强行劈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一半是篮球场上那个不知疲倦的灵魂——我继续在数学男篮里挥洒着汗水,同时作为女篮的教练,在训练场上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数理女篮,偶尔还会去篮协当裁判。我在哨声与呐喊声里寻找着失落的自尊,那是我给乏味的专业课生活强行注入的兴奋剂。

可现实远比球场残酷。专业课的密度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根本没有给我留下哪怕一小时的余地。那时,正值大二的“大创”季,所有人都把它视作科研之路的起点,视作迈向学术殿堂的第一步。

很不辛,我的大创烂尾了。

当时的我,完全不懂什么是科研,面对那些抽象的文献和堆叠的实验数据,我像个在黑夜里徒手凿山的盲人,找不到任何出口。当同学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项目,当一篇篇报告变成实打实的成果时,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项目在一次次汇报中走向死寂。最后,在极度的挫败与自我怀疑中,我只能选择主动放弃。

它让我明白,学术并非篮球,不是靠单纯的体力和一腔孤勇就能拿下的阵地。科研需要的是冷静的逻辑、枯燥的积累,以及在无数次尝试失败后依然能沉得住气的耐心。那些烂尾的报告和空白的进度表,虽然在那时看来是耻辱,但它们确确实实地教会了我什么是“边界”——我知道了自己哪里不行,也知道了什么样的方法是徒劳的。

所以,如果学弟学妹们此时正被繁重的学业和烂尾的项目折磨得筋疲力尽,请不要急着否定自己。你在这里经历的每一次崩溃、每一次无奈的放弃,其实都在帮你剥离那些虚妄的执念。就像我后来在深夜里反思的那样:生活在南大,不仅是学会如何做一个成功的人,更是学会如何体面地面对自己的局限,并在这份局限里,找到真正属于你的那片土壤。

后来的故事就要到南大的夏令营了,我想:如果能拿到那把通往研究生殿堂的钥匙,如果能在这片曾抚慰过我无数次伤痕的江南土地上真正扎下根,我是不是就有足够的底气,去成为一个不再那么单薄、不再那么轻易被命运击碎的人?

可是,生活总喜欢在人踮起脚尖、试图去够那片更高处的叶子时,悄无声息地抽走那块垫脚石。

面试的过程堪称灾难,我现在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只能记得我在老师的逼问下节节败退,答成了一团乱麻。

等待结果的那天,我的世界变得极其狭窄。我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像是被禁锢在时间的缝隙中,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邮箱页面。那一个小圆圈转动出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像是精准的倒计时。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暮转黑,屏幕的荧光刺得眼眶发酸,那个期盼中的红点始终没有亮起——没有入选的通知,甚至连一封礼貌的拒信都没有。

在那些几近溺水的日子里,是一封来自北京的消息,把我从几近溺水的状态脱出。没有轰轰烈烈的逆袭,也没有扬眉吐气的骄傲,一切都发生得很平静。当他在屏幕那头,用温和而肯定的语气和我探讨起未来的课题,并愿意接纳我去北京继续深造时,我看着窗外渐渐发黄的梧桐叶,心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大病初愈般的疲惫与释然。

那一天,我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南大了。

做出决定的那个傍晚,我独自在校园里走出了很远。秋天又要来了,风里再次泛起熟悉的、混合着落叶与潮湿水汽的味道。四年前,我带着北方酷夏的旧伤,满心惶恐地闯进这座温润的学府;四年后,我要带着满身的泥泞与释然,去往风沙粗粝的北方。

这座校园,曾在我十八岁最兵荒马乱的溃败时,给了我最柔软的庇护;却也在我二十一岁时,平静地塞给我满怀的失落与遗憾。这里有我曾经想扎根却终究未能开启的地方,有在岔路口渐渐走散的旧友,更有一个被我用怯懦与自卑永远推远的女孩。

我多想在这里拥有一个安稳的角落,可有些路,注定只能走到这里了。

所以,当我回望这段“生活在南大”的漫长岁月,我最想告诉你们的一句话是:你或许也能从我身上看到(我也不算很优秀),那些在别人眼中所谓“优秀”的同学,其实也同样经历着属于自己的兵荒马乱,同样在被各种各样的问题反复折磨与拷问。

在这个庞大的校园里,优秀从来不是一块能够隔绝痛苦的免死金牌,也不是一种标准化的工业产品。你所见到的那些光鲜亮丽,不过是每个人在深夜里,把破碎的自我一点点拼凑缝合后的样子。那些看起来步履匆匆的人,或许正因为一个未解的科研课题而焦虑;那些看起来自信满满的人,或许正为了某个职业选择在无数个十字路口反复徘徊。

我们总是习惯去仰望别人的成就,却极少去凝视那些成就背后,同样斑驳的阴影。

所以,请不要被他人的节奏乱了阵脚。所谓的“优秀”,在南大的语境里,绝不该是某种对标的模板,而应该是一种对自我的诚实。当你发现别人在奔跑时,你若想在路边看一场落日,那便去看吧;当你发现别人在为绩点内耗时,你若想在实验室里死磕一个冷门的问题,那便去死磕吧。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我们要做的,不是比谁长得更快,而是去守住自己那一棵树的生长逻辑。

视线在半空凝住,窗外是真有细雨,还是梧桐飞絮在暮色里织就的幻影?我眯起眼睛,试图辨认那转瞬即逝的线条,最终却什么也没捕捉到。也好,无论那是雨还是风,都不重要了。

我深知,这片土地上总会有属于它的季节与气候,就像我这几年在南大的生活——那些曾让我彻夜难眠的失落、那份在训练场上被汗水浸透的欢喜、那些在保研失利后的深刻顿悟,以及无数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告别,它们终将像一场安静的洗礼,把所有的沟壑、伤痕,连同那些深夜里未尽的叹息,一并揉进这江南氤氲的水汽里,归于虚无。

在这片温润的绿意深处,万物自有其生长的节奏。明年此时,这儿的枝桠依然会吐出新绿,校园的花朵也会如约次第绽放。而我,也到了该收拾行囊的时候。北方等待我的是粗粝的风沙与另一片高远的天空,我将带着在这里磨出的茧,继续我的下一程跋涉。若是明早雨止,那被细雨洗刷过的金陵,一定会澄澈得惊心动魄吧。

世间万物,从不承诺长久。我们与一座城、一段岁月的交集,不过是两颗行星在轨道运行中,那一瞬恰好产生的引力与交汇。正是这份“终将离别”的确定性,让此刻走过的每一寸路面,让窗外那抹渐渐浓郁的深绿,甚至包括那些曾让我烦恼不已的琐碎焦虑,都被暮色镀上了一层温柔而哀伤的浅金。

而亲爱的学弟学妹们,你们依然拥有着这座校园最美的当下。

去闯荡吧,带着伤痕,也带着骄傲;去热爱吧,哪怕姿态并不优雅,哪怕会经历烂尾,哪怕会被命运客气地关在门外,也要像在球场上死战不退那样,热烈地拥抱这仅有一次的、甚至有些笨拙的青春。

愿你们在“生活在南大”的漫漫长卷里,都能写下无需讨好任何人、只属于自己的从容起笔。无论前方的道路是晴是雨,都祝你们步履不停,心旷神怡。(郭泽宇,天体物理方向,2022级本科生)


该怎么形容在南大的生活呢?

仙林校区里面能同时有麦当劳、汉堡王、必胜客、星巴克还有24小时的便利店,校门马路对面就是地铁站,生活还是很便捷的(这个过街通道最好还是早日装电梯哈)。鼓楼校区的生活就更幸福了,广州路门出去20分钟就能走到德基广场,楼下各式各样的甜点一年都吃不完;体育场那个门出去,沿着南秀村有不错的德国餐厅,意大利餐厅,日本餐厅和爱尔兰酒吧,菜式算是做的正宗的,里面永远有不少外国顾客。

于此同时,宿舍楼的风格基本是一样的,教学楼和院楼也长的大同小异,没啥学科特色。宿舍楼走廊经常还有围栏,再考虑到80cm的床,确实是有一点像监狱。

南大的生活,我印象最深刻的,永远是去天空院上山的那条路,每年3月底染井吉野都会满开,边上还有垂丝海棠。我几乎每天都会骑车经过1-2次,2月到4月永远有不同种类的花盛开着,可以看着枝头的嫩叶由春辰,庭芜的颜色逐渐转深,经过碧山的饱和度,逐渐草木青青而翠微。最后一朵花瓣落下的时候,初夏也不远了。同样的,11-12月也可以看到不少树叶变黄,变橙,再凋零。由于山上的树种比较多,也不乏常绿的阔叶林,因而秋色是比较斑驳的,需要仔细的观察才能认识到一场秋风一场凉。每场冬雪落后,宿舍和教学区的雪总是化的比较快,甚至没有办法积起来,去学院那条路的雪总是能坚持更久,过上三天才会化,也经常能看到雪人,它们会在那里挺五天。下山这条路则是看日落的好地点,我喜欢每天在日落前15分钟到日落后30分钟下山,从而每天能看到不同的色彩。此外,下山这条路是很解压,超速的过程让呼啸的风声在耳边扫过,如果觉得跑步完很痛苦,会更焦虑,在这条路反复骑两次也是缓释自己的好方法(注意在路口减速,会有电动车从那里面冲出来)。 (濮阳竣,天体物理方向,2022级本科生)

另外,大学或许是大部分人唯一一次认识大量和自己过往完全不一样的人的机会。你的室友可能人生前十八年没有坐过飞机,从来没有过护照,或者没有吃过牛排;于此同时,你的室友可能没做过绿皮火车,没有在农村待过,五谷不分,来了学校两年,不认识膳当家。其实任何事情都很正常,没有必要表现出惊讶。另外,如果在宿舍因为这种事被1v3的时候,没必要虚伪,没必要内耗,没必要叹气反思,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没有必要所有事情都要合群,自我的identity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濮阳竣,天体物理方向,2022级本科生)